我见到了求伯君 1991年大学毕业,雷军闯进中关村结识的第一个大腕是周志农。1989年,当雷军看到周志农写的《自然码》时候,觉得《自然码》是软件中的极品。雷军所在的圈子把《自然码》评为1989年度最佳国产软件。
当时周志农在开超想公司,雷军给周志农干的第一个活是把汉字的小字库放到RAM里面。周志农感觉雷军干活干得比自己快,就邀请雷军加入超想公司,雷军认为超想和他们原来开的三色公司一个样,不是他的理想,就没有参加。
接着,雷军结识了苏启强,当时苏启强是用友的副总裁。用友软件需要加密,雷军就把从两年前和王全国写的BITLOK 0.99升级到了BITLOK1.0。重写BITLOK1.0的时候,雷军感到了自己编程能力的提高。“平时不觉得,一对比才欣喜地感到了自己的进步。”
这些“私活”全是雷军在研究所工作一天下班后干的,所以,一周雷军只有20个小时可自己支配的时间。雷军的工作任务是按半小时来定的,当时雷军有一个笔记本记着每半小时干了什么。“如果浪费了半小时时间,我就觉得很惭愧。后来我看到很多人不珍惜时间的时候,我就觉得这样的人真没出息。时间是自己的,你到一个公司打工的时候,偷懒,老板没有看见,就觉得自己又蒙了一下,玩猫和老鼠的游戏,真是没有必要。公司所付的那么一点钱,就买下了你一个月的青春?学会的东西首先是自己的,其次才是公司的。没有多少人真正计算过自己一个小时值多少钱。”雷军当时给自己算的是一个小时20到40元。
雷军不愿意去超想公司,联想、四通、方正也一律不在考虑的范围之内,那个时候,雷军认为大公司已经没有机会了。“现在我才知道大公司也有很多机会,大公司的培训可以完整地塑造一个人。” 去外企对年轻人是个诱惑,雷军想去HP,但又一想“我去HP做什么?我要写程序,写程序才是我的生命。而在HP,我就写不了程序了。是谭浩强教授让所有的人都认为写程序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情。”
正当雷军不知道该去哪好的时候,在1991年11月举办的一个计算机展览会上,经朋友介绍,雷军见到了仰慕已久的求伯君。1990年的雷军第一次见到WPS的时候,为它华丽的界面所倾倒,认为这个产品绝对不是在国内人开发出来的,雷军他们还把WPS评为了1990年度国产最佳软件。
雷军递给求伯君一张只印了人名和呼机的名片,求伯君递给雷军一张赫然印着香港金山副总裁的名片。“我看到的是一个很英俊的小伙子,全身名牌。”求伯君那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呢子质地很好。让雷军感觉自己是一个乡下的孩子,到了一个城市里面,真正找到了光彩照人的感觉。“我当时真是有些被震撼了,我当时就觉得那就是成功的象征。”
第二次,另外一个朋友又给雷军介绍了求伯君,求伯君在北大南门的全聚德烤鸭店请雷军吃了一顿烤鸭,席间求伯君劝了雷军来金山,雷军没有立刻答应下来。求伯君对雷军说:“你想一想,明天中午到燕山酒店来找我。”雷军那个晚上没有怎么睡觉。
为什么选择金山?雷军不断地问自己,又不断地对自己说:“求伯君因为写程序,在金山成功了,而且是打工成功的。金山如果能够造就一个求伯君,就会造就出第二个、第三个。目前我不想创业,创业我还缺太多的东西,创业需要很多条件的组合。”
被这种想法激励,雷军跟求伯君去了珠海。在珠海雷军碰巧遇到了在珠海出差的王全国。雷军和王全国彻夜长谈:“首先,金山有让程序员成功的传统,我们未来可以在金山成功;其次,金山有钱,可以支持我们干想干的项目;第三,金山有很好知名度,是一个很好的平台。”
王全国被雷军说服也来了金山,接着,雷军的一大堆写程序的朋友都被请到了金山。
三年埋头写盘古 尽管珠海的海很美,雷军也很喜欢推开窗子外面就是大海的感觉,但是,雷军已经习惯了压力下的生活,习惯了快节奏。“珠海的节奏突然一放慢,我就感到找不找北。在北京,我可以把别人的成功、各种消息变成自己的动力,如果完全没有压力的话,我便什么活也干不出来。”
于是,雷军牵头在北京成立了金山开发部,负责WPS汉卡的技术支持,做金山未来三年到五年的产品。雷军当时坚信Windows是方向,产品转向Windows平台刻不容缓。尽管早在1989年,雷军就从台湾倚天汉字系统上了解到了直接写屏技术,1991年还亲自动手写出了直接写屏的汉字显示模块,但此时的雷军没有意识到应该把这些技术应用到WPS上去,后来UCDOS之所 以能取代了WPS,攫取了DOS中文平台上最后一块“肥肉”,靠的就是直接写屏技术。今年年初连邦董事长苏启强对雷军说:“当年错过了一次大赚一把的机会,我后悔当初没有提醒支持你把直接写屏的汉字系统商品化,否则……” 1992年的雷军脑子里面充满了“做DOS没希望了,要做就做大系统”的想法。1993年,金山基本停止了在DOS上的开发,把直到1995年才最后达到辉煌的DOS中文平台的主战场拱手让了出来。
雷军在北京组织了20多名顶尖程序高手,在“求伯君的今天就是我们明天”口号的激励下,拼命开发程序。最让雷军佩服的程序员是现在中文之星的核心程序员陈波。“他写程序全是在上班时间,他每天按时上班按时下班,从不加班,但上班时间他时间利用率很高,连水都不喝,女朋友的电话都是中午去接。像这样的人就是为写程序而生的,就像李昌镐是为下棋而生的一样。”
雷军承认自己写程序不如陈波。“我有杂念,而真正第一流的程序员是没有杂念的。我曾经72小时不睡觉连续写程序,但这有什么了不起呢?别人也可以三天三夜在麻将桌上不下来,难的是早上8点钟开始打牌,打到12点,下午1点再开始打,打到下午5点,这样一直坚持一年。”
今天,雷军在历数自己最成功事情的时候,说他最得意的是让那么多程序高手三年之内没有一个离开。“在金山这个环境里,组织一支队伍,患难与共工作三年,虽然后来很多人都离开了,但他们有的人在提到今天金山或金山的产品的时候,还在使用“我们”。多年以后,还有这么强的归属感,把我激动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雷军他们开始开发的是Windows下的电子表格,接着珠海金山开始做Windows平台金山皓月,接着又做了WPS for Windows。回想起那段经历,雷军感慨颇多:“我们在Windows上的动作太自负了一点,一大群能干的人感觉自己无所不能。产品设计得极其庞大,事后想一想这么多人集中做WPS for Windows会是一个多好的结果,或者先做个中文平台和中文之星也有一争。”
能干的人很多,下的工夫很大,期望值很高,但1995年的市场现实给雷军们朝头泼了一盆冷水。
我们太自负了
“我们以为不用WPS商标,我们照样能够成功。仅仅是出于营造一种全新的感觉,我们没有沿用WPS这个商标,我们就认为自己当时干的就是开天辟地的事情,故产品曰盘古。”
当时没有市场经验,以为做市场就是连篇累牍地登广告,至于广告上刊登什么内容都不重要。“看我们当时的广告,读者可能连我们说的是什么都不明白。”
盘古卖得还算凑合,但和雷军他们的期望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这种结果让本来劲往一处想,感觉势不可挡的队伍突然之间完全丧失了战斗力。辛辛苦苦干这种久,什么都没有成功,这些程序高手回想起那段经历一定觉得很痛苦,我自己也很痛苦。不是每一份耕耘都有回报,当你以为必成的事情结果没有成功,你以为这么多年的辛辛苦苦一定有回报的时候,结果没有回报,那种滋味不是好受的。”
“我当时没有领好队,很多人都不想再做开发了,就离开了金山,当时那种失败的感觉,只能用兵败如山倒形容。我每天都感觉到公司里面的那种失败气氛,那是一种没法继续干的气氛。”
当时大规模的光盘盗版开始了,国外大厂商的软件通过盗版光盘的形式开始和国内软件产品发生了直接的竞争。路在何方?通用软件究竟还走不走得通?整天想这些问题,雷军怎么也睡不着,干脆起来到沙发上坐一会,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沙发上睡了一觉。
雷军排遣失败感的方法是“蹦的”。“只有那种重金属的节奏才能让我什么都不想,而且也没有什么可想,想着就烦。”
盘古失败后,雷军尝试过走系统集成的路,但是没有走通。“第一,我们的理想是做每台机器都能用的软件,系统集成不是。作为一名程序员,我觉得做系统集成的程序没有挑战性,而我们这些人生下来就是做通用软件的;第二,不是一个通用软件公司想做应用软件就能做成的。说实在的,我们也不愿意做系统集成这种工作量的事,我们的理想是让每台PC上都跑我们的软件,挣钱在其次。”
出路在哪里?
心烦归心烦,公司还要做下去。雷军一面接些为微软产品做本地化的活,一面思考未来之路。
雷军放下了手中的程序,走到中关村,向市场成功人士虚心请教。“跟天汇总经理沈江交往,使我看到了一个公司应该怎样做市场。沈江在很短的时间之内让天汇这个品牌在没有多少广告支持的情况下成为了UCDOS最主要的竞争对手,演示了一个软件产品完整的市场套路该怎么做。”
“英汉通总经理杜红超教给我一个最重要的理论就是,要用卖白菜的方法卖软件,1994年杜 红超把一个词典软件靠2块钱卖标签卖到了几万份。”
这两个人使雷军认识到,要搞清楚用户需求,牢牢抓住用户,用户需要什么就做什么,绝不能靠拍脑袋自己去想。“我们过去是一帮自以为最聪明的人关在象牙塔里,天天想我自己能做出什么好东西。但实现是市场第一,绝对不是技术第一。”
雷军这个时候意识到自己的成功是一场持久战。要想成为第二个求伯君,绝非一夜能功成名就的。“我在金山已经三年了,一千多个日子的苦熬,殚精竭虑,但还需厚积薄发,不能着急。”
正面战是一场消耗战,对手是上百亿美元资产的公司,金山消耗不起。金山决定通过游击战积累经验。
1996年,金山推出中国第一个游戏软件《中关村启示录》,定价是96元钱。接着是《金山影 霸》,《金山影霸》的成功使雷军找到了夹缝中求生存的感觉。当时的情况是CPU速度越来越快,国外的软解压软件Xing不要钱,而且Xing在高档机上跑得很好。但就是看到了当时的主流机型还是486,486向奔腾过渡尚需要一段时间这一点和《金山影霸》易用,雷军果断上了这个软件。《金山影霸》在连邦的排行榜上待了两年之久。
稍后,受自己在零售店面经常有人询问有没有电脑入门软件的启发,雷军决定上《电脑入门》这个只做了一个月的产品,也为金山取得了不错的业绩。
就在外界开始指责金山做“小”东西的时候,雷军说他找到了生存的感觉。
解决了生存问题,但“我们的目的不是为了生存,如果只是为生存,我们完全可以凭着自己的特长去拿高薪。我考虑最多的还是怎样发展,但还是没有答案。”
只是遵义会议,还没有到延安 1996年,联想1+1的缔造者许志平和美国太平洋投资基金的林刚向雷军灌输了风险基金的意 识,使雷军意识到风险基金的介入是中国软件腾飞的催化剂。
被启发起来的雷军突然感到自己找到了百思不得其解的未来之路——三五年内金山一定要融资成功,接着上市,十年之内一定要做成中国最有影响力的软件公司。雷军确立这个思想是他对金山最大的贡献。“有了这个梦想,才能使我耐下心来,一点一点做细的事情。”
《剑侠情缘》完成了雷军由一个程序员向一个市场人员的转变。“我开始去拜各路英雄的山门。我本来是一个非常傲气的人,而且是一个很骄傲的人。当你在经历的每一个点上,都是最优秀的,这个时候要你给每一个大爷去低头,那个感觉真是不好受。”
1995年底,雷军到连邦董事长苏启强家喝酒,苏启强对雷军说,《译林》卖得不错,建议雷军花60万把《译林》买下来。“我当时很不服气,我说我花三十万就能做得比《译林》好。”这样就产生了《金山词霸》,两年之内《金山词霸》成为词典软件的第一。在雷军坚持做 词典软件的时候,很多人劝雷军词典是小软件不值得投入很多的气力去做,而雷军却说:“我做大软件失败过,我知道“大”和“小”之间的关系。”
这个时候,风险基金开始找金山。但雷军觉得金山此时吸纳风险基金不是最佳的时机,金山还没有体现出它真正的价值。“卖种子和卖树苗的想法和做法是不一样的。我们当时虽然资金上很紧张,但如果那个时候卖肯定不划算。”
1996年初的雷军对WPS是彻底失望的,他觉得这个品牌恐怕已经不行了,不看好再搞WPS97。“这个时候,求伯君还是比我年长,他看得非常清楚。我是在WPS97最后快完成的时候,通过用户的反馈,才逐步建立了WPS97必胜的信心。”
就在WPS97成功上市的时候,中国软件业传出了四通利方、连邦融资成功的消息,同行开始关注金山在融资方面有何举措,政府领导也来关心。“搞得我们有些着急,好像赶不上这班车就没有了下班车似的。”
1997年,金山在国产软件评选中获得双十佳,银行开始和金山接触。雷军开始仔细考虑金山 到底要的什么?“我们需要钱,要有钱才能买到入场券,未来竞争的入场券越来越贵,如果没有钱,根本没有上场较量的机会。”但是,“我们更需要市场,中国盗版这么严重,金山最好是和一个硬件商合作,通过OEM把最精品的产品推向市场。”另外“金山还需要管理 ”
金山找到了联想,联想也找到了金山。杨元庆说这次能合作成功是一个缘份。柳传志认为这 个合作堪称天作之合,是“风助火势,火助风威。”求伯君满怀豪情:“给我一个支点,我能撬起整个地球。”
作为未来金山公司具体的执行者,雷军最担心的是不要走错路。“现在,我们手里的确有了很多钱,但有钱不敢花,有时候比没钱的滋味更难受。经历了1995的低谷,1996年的迷茫,1997的试飞,现在我们看到了曙光,但这只意味着新的长征的开始。”所以,雷军觉得压力很大,巨大的压力冲淡了成功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