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有了2000万
张玉峰做公司之前,是北京大学物理系一个普通教师。每天早上,他像打仗一样紧张地骑着自行车前面带一个、后面带一个,把两个女儿一个送托儿所、一个送小学,然后,匆忙赶往教研室埋头做学问。张玉峰一家四口住10平方米,晚上孩子要睡在他的写字台上,他就没地方看书了,只好摆一张小圆桌,坐在小凳子上备课。张玉峰形容这种生活是疲于奔命。张玉峰走出书斋办公司,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想改变一下生活,希望在经济上能有所改观。另外一个原因是,“在北大,提上教授,觉得教授没有什么,但如果提不上教授,压力就太大了。提上没有什么了不起,但是提不上,可真是有些不得了了。”虽然,张玉峰1986 年获国家教委科技进步一等奖,后来,还获得过北京大学科技成果一等奖,自认为40岁左右搞个副教授,50左右当上教授,应该没什么问题;但他还是感觉到自己基础太差了,“文革 ”及“文革”后期耽误了他太多的时间,从事理论物理研究,实在有些力不从心。此时,中关村一些公司已经成立了。张玉峰就在想,做什么最合适。经过反复的思考,1985年初,张玉峰从物理系借调出来,到学校办公司。“出来办公司,我是深思熟虑的,从系里调出,我义无反顾。”
1985年到1987年的两年是张玉峰四处碰壁、摸索积累经验的两年。“我当时不知道什么是公司,也不知道怎样办公司,北大就给了我们十平米的办公室,一部电话,三万元开办费。“有钱不见得能办成事,但没有钱绝对办不成事。我们最初的想法是,跟日本搞一个合资公司,北大有软件,日本有硬件技术,两者结合起来就能搞成一个产品,今天看来,这些想法是十分幼稚的。”“那两年一直徘徊,几乎是一事无成,但我在那两年里的确学到很多在书本上学不到的知识。”
为了找资金,1985年,张玉峰家乡所在的县在北京开联谊会,张玉峰就对县长讲“两通两海”,讲中关村新兴的信息产业,讲干这行一定能赚钱;张玉峰还在他爱人的叔叔、一个乡镇企业家耳边吹过同样的风,但没人敢给张玉峰投钱。
1987年初,张玉峰遇到了玉渊潭农工商公司总经理付洪江,这个有眼光的农民企业家,在6月份,第一笔给张玉峰投了120万元。此时的张玉峰既希望玉渊潭投钱,又希望它不占公司的股份。后来,这笔投资被定义成了投资性借款。“我们给他们一个固定的回报,如果好,我们还可以在这个基础上再加。直到今天我都非常感谢玉渊潭付洪江先生,没有这120万,我不敢想象今天的方正是什么样子。”张玉峰他们用这笔钱注册了北达技术服务部。当时办公司不准用北大的名字,就用了北大的谐音;当时叫技术服务部,是因为还没有公司的概念;用知青名义申请,是因为知道知青可以免税。服务部设在北京大学42楼一层楼的文艺室,两间房共60平方米。
张玉峰临时从中关村找来几个年青人,拿这120万从珠海进了一批计算机,开始做贸易,并给别人做简单的网络。“当年就有了一个比较好的收益,但120万做计算机根本就不够。我再一次去找付洪江,我说,不够,真的不够。付洪江很爽快,1988年2月又给我们投了300万。这样加上我们赚的钱,手上一共有500多万。我们又从一家银行贷出了500万,就有了1000万,账面上有1000万的时候,还可以到另外一家银行再贷1000万。在1988年初的时候, 我们手里突然有了2000万。2000万在当时真的是一个天文数字,比现在两个亿都要管用。我们迅速地把营业规模扩大了,迅速地从几个人变成了三四十个人。北达科技服务部为方正后来的发展积累了资金,培养了干部。方正第二任总裁晏懋洵、现任总裁张兆东都是北达最初的创业者。”
张玉峰认为,方正的发展有必然性,但是也有其偶然性。“我们经营已经有一个阶段了,我们手里有了比较多的钱,而此时,王选从1974年到1988年,经过14年的努力,他的激光照排系统已经发展到了四型机,是一个真正实用的产品了。有了钱,有了技术,又有了一定的经营经验,天时地利人和,方正一下子就发展起来。”“1988年下半年,我们开始经销激光照排系统,当时激光照排系统的核心控制器是山东的一家工厂生产的,但它生产的控制器不够稳定。1989年,我们决定自己生产控制器。我们把原来的两层板改成了四层板,体积变小了,走线更加合理了。我们的机箱是进口的,标牌是在香港做的,板子是在成都一家军工厂做的,焊接由电子部15所做。虽然我们自己没有生产厂,只有六七个人负责测试,但是我们利用了当时社会上比较先进的技术,元器件都经过了严格的挑选和老化。我们产品的可靠性和性能大大地超过了原先经销的产品。为了对用户负责,我们免费把原先由我们经销卖出去的激光照排系统的控制器统统换了回来,为此,我们损失了几百万元。这对于一个刚刚起步的公司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数字,但我们的信誉和高质量的产品赢得了用户。在随后的一年多时间里,方正就在激光照排市场上占有了绝对优势。“张玉峰强调资金对方正发展起到的至关重要作用。“比如1988年底,我们第一个招标项目金额是187万美元,招标项目货付了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收到钱,如果没有资金,就无法做。”
“方正起步是靠激光照排系统,而方正的发展是靠方正每年投入巨额资金从事开发研究 ,才使方正在这一领域十年来一直处于世界领先地位。仅1996年,我们对电子照排领域的投入,就超过国家过去20年对北大这个项目投资总和的10倍。”
同研究所的关系
在中关村,研究所和公司关系处理好的有,但很少;处理不好的,多得可以信手拈来。张玉峰把正确处理方正和王选研究所的关系,看成是方正发展过程中的重要一环。张玉峰将方正和研究所之间的关系历程概括为三个阶段:1988年至1992年,研究所提供产品,方正负责技术服务、二次开发、销售和培训,公司向研究所交技术转让费。1992年,公司内部出现“红旗”到底还能够打多久?研究所的产品有没有生命力?公司要不要再拉出一摊人做同样研究工作的言论。研究所那边也产生了一些疑虑,譬如说,会不会卖了100套软件,却只对我们说50套。
当时,张玉峰提出三句话:
一、研究所在公司发展过程中所起的作用怎么强调都不过分;
二、亲兄弟明算账,不耍阴谋诡计;
三、公司讲经济效益,不跟研究所争名。
1992年至1995年出现的新矛盾是:研究所有人认为公司靠研究所产品发家了,因此有人提出自己办公司,王选教授面临巨大压力;而公司的人埋怨,自己在业务上没什么长进,如果在研究所早就是教授了。此时,张玉峰提出:“公司要把研究所看成是公司自己的研究所,研究所要把公司看成是自己的公司。”
1995年,张玉峰正式主持方正工作后,第一件事就是成立方正研究院,把研究所和公司合二为一。“全部待遇透明,一个工资系列。把公司这边的五六个研究部门划归研究院统一管理,因为实践证明王选能带队伍,出成果。”张玉峰原来是方正(香港)有限公司的董事局主席,张玉峰辞去主席一职,上市公司的董事局主席由王选来做。“后来的事实证明,王选做董事局主席对公司发展至关重要,王选从公司的整体发展考虑研究院的发展。研究院的副院长肖建国是上市公司执行董事,刘秋云副院长成为公司副总裁分管公司人事工作,这样就做到了公司和研究院的水乳交融。
研发是方正发展的原动力,到2000年,我们的研究院一定要达到1000人以上,最终会有几千人的研究队伍。”
王选·张兆东·张旋龙·赵威
“王选确确实实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物,”张玉峰在就任方正总裁的演讲中说:“王选是我们公司的楷模,是一面旗帜,他的奉献精神值得公司每一个人学习。”“我平常很少和王选交流,但是我们在很多问题上非常容易勾通。原因很简单,因为方正的发展是我和王选共同为之奋斗的目标。”
“别人说自己很厉害,但我只知道王选是真厉害,真有本事把队伍带起来,把成果做出来。我信任王选,尊重王选,但我决不掩饰我们在某些问题上有分歧,理智和实事求是是我和王选长期合作的基石。”“公司只可能有一个太阳,不可能有那么多太阳在发光。要宣传王选,宣传王选的目的是要宣传方正的企业文化,宣传方正倡导的职业道德和奉献精神,增强企业凝聚力。”
第一次和张旋龙会面的场景,张玉峰至今记得很清楚。“那是1988年初,天上飘着雪花,很冷,在友谊宾馆,很巧合的机会,我们一谈,发现在很多方面俩人都极端相似。我和张旋龙非常哥们,一诺千金,说话掷地有声,从不出尔反尔。”张玉峰第一次和张旋龙做生意时对他说:“我是只有100万的小公司,赚得起,赔不起。”张旋龙就向张玉峰保证了三点:
第一,保证张玉峰卖Super机一定赚钱;
第二,保证给张玉峰最好的价格;
第三,保证卖不出去的机器还可以原价退还。至于做生意精明的张旋龙为什么要对张玉峰如此关照,张玉峰说自己也不清楚。“很多事情要讲缘份,我经常指着张旋龙对人开玩笑说,他是我堂兄弟。” 方正要在香港上市,很多人都来找张玉峰谈合作,但张玉峰唯独看中了张旋龙。“我看重他的人格。1993年,香港方正刚成立,资金上有困难,张旋龙三兄妹把所有的资产全部抵押到银行,贷款一亿多港币。上市前,我是董事长,张旋龙是总裁。我对他说,老弟,你最主要的任务是开拓激光照排在海外的市场;张旋龙说,老兄,把我们中国人的高科技产品推向海外是我们中国人的骄傲,我也要像王选一样成为民族英雄。张旋龙像浑身上紧了发条似的玩命地工作,没有张旋龙做海外市场,海外市场不可能搞得这样好。”
张玉峰把张旋龙看作他的“堂兄弟”,把张兆东看作另外一个“堂兄弟”,长时间在一起工作,张玉峰和张兆东之间建立了默契和信任。
张玉峰很注重对青年干部的培养。1992年时,赵威还是一个营业部的副主任。张玉峰觉得赵威很有思想,“但如果把赵威还放在营业部里面,他就永远是副主任,因为主任比他资格老得多,而他只是几个副主任中的一个。”
张玉峰决定让把赵威调出来,另外成立一个独立的部门,销售DECPC,赵威一年就让这个刚进中国的品牌年终排名第四。像赵威这样30多岁的副总裁方正还有六七个。他们都符合张玉峰的选人四项标准:有思想,会管理,能带队伍,跟方正一条心。
赵威刚上任的时候,老问张玉峰该怎么做。张玉峰坦诚地鼓励赵威说:“你比我年青,比我精力充沛,专业比我好,外语比我强。让你在这个位置上,就是让你做,有问题,我兜着。”
张玉峰爱讲一个故事:宰相的一个门生要去做县官,宰相老不放心,派一个书僮跟着监视县官。县官见状,就让书僮做文书,当书僮写公文的时候,县官就让手下人撞他。年底,书僮向宰相汇报工作说,待遇都挺好的,就是县官让我抄东西的时候,他的手下老撞我,一撞,我就写坏了,写坏,县长就骂我。宰相就说我知道了,你不要再去了。
张玉峰认为任用年青人就是要放手让他去做,要让他觉得,他是在全权负责自己在做的事情,让他觉得他有责任,有压力,做出来,他有荣誉。“当领导的不要人家一天不来请示 ,就觉得特别难受。我希望,最好什么事情都不要来烦我,他们最好什么事情都自己搞得清清楚楚。”
思考未来
“不当总裁之后,我具体事务少了,就可以静下心来认真想一些事,总结我们方正十多年来成功和失败的原因,规划方正未来发展的蓝图。”
关于方正2000年以前发展的构架,张玉峰说,方正集团公司将成为控股和管理公司,在它下面将有这样五家公司:一家方正集团控股的财务公司,它是集团内部结算的“银行”,负责方正内部的资金拆借和融资;一家方正控股的投资公司,主要任务是企业的收购、兼并和债券市场的运作;一家方正控股的以软件为主的上市公司;一家方正控股的以高科技信息 产业制造为主的上市公司;一家方正控股的以精细化工和生物制药为主业的上市公司。
张玉峰认为,未来三年对方正发展至关重要,“如果在未来三年从市场而不是从银行能拿到30亿至50亿资金,用于企业公司兼并、企业资产的重组及开发环境,到那时候,我才可以讲,方正真正站稳了脚根。”
1997年,方正研究院成为国家重点支持的六个企业技术中心之一,国家在未来几年将拿出超过10亿元的贷款来支持这六个技术中心。张玉峰满怀信心地展望未来,他说,下一个世纪,方正将向世界500强冲击。